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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棣州锁钥除恶》山东滨州/马先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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棣州锁钥除恶
作者:马先仁
(本篇小说根据民间传说而改编,未经授权,严禁作为他它)
大明万历年间,济南府武定州东南,有古镇清河,扼守大清河渡口。此地古属隋代棣州故地,水陆交汇,南来舟楫直通渤海,北去车马奔走齐鲁。镇口那座跨街石牌楼雄踞要道,石匾上“棣州锁钥”四个大字苍劲雄浑,是远近皆知的水陆咽喉。
牌楼之下街市绵延。锅饼炉子烘出的焦香混着糖瓜的甜腻,杂货铺子前骡马打着响鼻,整条街从早到晚不曾冷清过。
可这人间烟火底下,压着一头“坐地虎”。
此人名叫扈彪,一身外家横练功夫,手下聚拢数十名门徒。他心思贪婪,用金银打点了清河巡检司的吏目赵三德与当班差役。赵三德把元宝在掌心掂了掂,眯眼一笑:“扈爷敞亮。这大清河边上的事,有俺们巡检司一口汤喝,就忘不了您。上头那边,包在兄弟身上。”有了官府胥吏暗中撑腰,扈彪便在渡口桥头私设关卡。往来客商、赶集乡民经过此地,都要被盘剥十分之一的财物。老农挑一担鸡蛋进城换盐,也要被强行抽走数枚;去年王家醋坊的掌柜不肯交钱,第二天船就翻在了大清河里,人也没了。但凡稍有反抗,便是拳脚相加,更有甚者,直接被恶徒推入滔滔河水中。本地几位习武之人挺身而出,上门理论,反倒被扈彪勾结巡检司罗织罪名捉拿治罪。百姓心中愤恨,却敢怒而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扈彪强占路东民宅,号称“望河园”,当地百姓叫“扈家大院。”整日带着门徒横行街市,手里两枚灌铅铁核桃搓得哗啦作响,在清河镇一手遮天。
这一日巳时,桥头照旧是扈家门徒拦路索财。街北走来一名云游僧人。
和尚法号玄诚,出自嵩山少林,生得豹头环眼,络腮硬须如钢针根根竖起,皂色僧衣敞着衣襟,肩头扛一柄镔铁禅杖,腰悬戒刀,步履沉稳,径直朝石拱桥走来。玄诚自少林云游北上,这一日途经清河镇,见渡口百姓面有菜色,方才亲眼见一挑担老农被恶徒强行抽走鸡蛋,心中已是不忍,便暗自留意。
一名恶徒跨步拦在身前,厉声喝令交过桥银。
玄诚神色平和:“大道为公,何来私设捐税?贫僧云游四方,并无钱财。”
“秃驴,过路钱交不出来,把你那根铁棍留下当铺盖!”恶徒伸手便夺。
玄诚虚松手臂,那恶徒用尽浑身气力,禅杖却纹丝不动。和尚猛然撤劲,恶徒收势不住,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倒地的汉子一声呼喊,十数名恶徒蜂拥而上。玄诚禅杖往地上重重一顿,臂膀轻挥,数人站立不稳,接连跌落桥下河水之中。余下恶徒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跑回公馆报信。
“久闻此地出了一头坐地虎,贫僧今日,便是为民除患。”玄诚立在街心,声音清亮,围观百姓越聚越多。
人群中,几个上了年纪的镇民凑在一处,低声议论着什么。
“这位师父怕是惹上大麻烦了。”卖豆腐的孙老汉咂着嘴,眼角余光瞟向公馆方向,“当年‘浪里白条’赵四爷都没讨到便宜,何况一个外乡和尚。”
旁边修秤的李瘸子冷笑一声:“赵四?那都八年前的事了。人家赵四好歹是走镖出身,一身硬功夫,在渡口摆了三年擂台没人敢收船钱。后来呢?”
“后来怎样?”有个年轻货郎凑过来问。
李瘸子压低嗓子:“后来扈彪来了。头一天上码头,一句话没说,先把赵四的擂台桌掀了。赵四怒了,两人约在牌楼下比棍。赵四的齐眉棍使得风雨不透,扈彪呢?人家压根没拿家伙——”
孙老汉接过话头,声音发颤:“赤手空拳,硬接了赵四七棍,第八棍直接把棍头攥断了。赵四愣在当场,扈彪上前一步,就一步,赵四连退了五步,脸色白得像纸。”
“那赵四爷后来呢?”
“第二天就卷铺盖走了。”李瘸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再后来扈彪就立了规矩——过路抽一,摆渡抽二。谁不服?前头杂货铺张掌柜,不服,第三天夜里他家货船就漏了底,一船红枣全泡了汤。再后来,巡检司的赵三德开始天天在渡口‘巡查’……”
年轻货郎倒吸一口凉气:“合着是一路明抢到今天?”
“明抢?”孙老汉苦笑,“人家现在叫‘护桥费’,还给了张手写收据呢——你敢不收?”
周围几个百姓听了,都闷头不语。大清河的水声哗哗响着,像在替谁叹气。
公馆之内,扈彪正与众门徒推牌九,听闻有人搅扰自己的地盘,勃然大怒,一把将纸牌掼在桌上,提上两枚灌铅铁核桃大步冲出。他素来自持武艺高强,喝令门徒不许群起围攻,要凭一己之力挫辱来僧。
扈彪行至街前,脚下发力,每踏出一步,脚下青石板便咔嚓碎裂一块,碎石迸溅,意在示威。再看玄诚,巍然屹立,脚下石板只浅浅压出两道凹痕。扈彪心底一沉,已知对方内功远在自己之上。
“哪来的野和尚,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报个名,爷爷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贫僧玄诚,少林云游至此。令徒拦路劫掠,我只是略施惩戒。”
扈彪恼羞成怒,强压惧意,提出比试功夫。他让人取来一面磨盘大小的竹筛,抛于两丈开外。只见他纵身跃起,蛮力催动,重重落在筛沿,竹筛被砸得猛然一沉,他一套燕青拳打完,筛子晃荡不止。
轮到玄诚。他肩扛禅杖腾空而起,身形轻如落叶,落于筛沿,偌大竹筛竟纹丝不动。禅杖起处,风声骤起。第一式“夜叉探海”扫过筛沿三寸,竹筛不摇不晃;第二式“金刚伏虎”横斩半空,筛面连颤都不曾一颤。三十六路疯魔杖法走完,街边百姓从屏息到炸喝,叫好声几乎掀翻牌楼顶上的瓦。
扈彪脸色铁青,明比武艺难占上风,便动了暗算的心思。趁玄诚收势归位之际,他抬手掷出铁核桃,直取玄诚面门。玄诚侧身接住核桃,手腕一抖,铁核桃呼啸飞出,重重砸在牌楼“棣州锁钥”的木匾上,“棣”字侧边当即裂开一道深痕。他抬手望向匾额,神色肃然。
扈彪趁玄诚分神看匾的瞬间,偷偷摸至牌楼阴影下,甩出第二枚铁核桃偷袭。围观百姓一声惊呼,玄诚好似脑后生眼,反手抛出手中核桃,两枚铁器在空中轰然相撞,碎裂成四瓣,碎片散落石基之上。
“阿弥陀佛。”玄诚横杖于肩,目光如古井无波,“两度暗器,心性已见。遣散门徒,撤了私卡,贫僧今日便转身离去。佛门慈悲,却也降魔——施主,莫要逼贫僧破戒。”
扈彪哪里听得进去,瞥见斜靠石基的镔铁禅杖,冲上前一把抢过,禅杖舞得如同风车。“少讲虚言,今日定要取你性命!”
一场恶战就此展开。
扈彪抡动禅杖招招狠辣,泰山压顶、海底捞月,尽是置人死地的杀招。玄诚处处避让,一再手下留情,只格挡不进攻。扈彪久攻不下,高声呼唤门徒相助。扈彪的那班徒弟平日里只会狗仗人势,这会儿见师父尚且不济,谁肯上前送死,一个个长了兔子腿,看谁比谁溜得快,顷刻间风流云散。
见手下尽数逃去,扈彪不得不孤注一掷,突然双掌齐发,想用双风贯耳逼退玄诚,以攻为守,撑下最后三招。玄诚也不躲闪,待到扈彪双掌距自己双耳只有寸许,招式已老,无法撤招时,才猛抬双掌,使招野马分鬃,格开他的双手,逼得他门户大开。扈彪叫声不好,再想退避,为时已晚,玄诚已欺身猛进,使出少林心意把中的踩步摇闪把——这是少林派和心意六合派交流的拳法,将心意四把锤吸收融化到少林拳法中,创出少林心意把——但见他使出鸡腿、蛇腰、熊膀、虎抱头,“咚”的一掌,击中扈彪胸前的璇玑穴。扈彪只觉得心如刀绞,肝肠寸断,腾云驾雾似地摔出丈多远,耳边还听得玄诚说了声:“九招!阿弥陀佛,罪过!”只蹬了几下腿,口喷鲜血而死。
街头一片沸腾。那曾被抽走鸡蛋的老农颤巍巍拄着扁担,眼眶通红;货郎王二攥紧拳头高声叫好;死去亲人的妇人掩面而泣。百姓积压已久的怒火化作震天的欢呼。众人心中清楚,巡检司差役很快便会赶来拿人,纷纷上前掩护玄诚,簇拥着他直奔大清河渡口。早已有心善乡民备好一叶小舟,待官差匆匆赶到清河镇,玄诚已经驾船顺着滔滔河水,消失在烟波之间。
官吏勘验现场,百姓围住不放,七嘴八舌指证扈彪恶行,有人高喊:“扈彪给巡检司送银子的事我们都知道!”赵三德面如土色,怕众怒难犯,更怕事情闹大惊动州府,牵出自家受贿包庇的丑事,不敢全力追捕僧人,只草草记下扈彪斗殴殒命,就此了结此案。
桥头私设的关卡就此消亡,牌楼之下,渡口码头,终于重归太平。
玄诚望着手心戒刀,长叹一声:“今日开杀,他日面壁三年。”言罢登舟而去。
后人感念玄诚和尚除霸的义举,作小诗记此一段江湖侠义:
禅杖横担古渡头,除霸安良显威名。莫道佛门只诵经,降魔杵下鬼神惊!
作者简介
马先仁,山东滨州惠民人,毕业于中国农业大学,惠民县作家协会会员,滨州市散文学会会员。长期坚持文学创作,散文、小说、诗歌作品散见于各级文学期刊与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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