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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棒子·捆棒秸 ——生产队时期童趣劳动纪事之十 胶东半岛大多数地方把玉米叫着“棒”、“棒棒”、“棒子”,所以把玉米秸秆就叫着“棒秸”,这当然是方言土语了。 在胶东半岛,玉米分为春玉米和秋玉米两种。春玉米,是春天五一劳动节前后播种的,成熟得早,处暑和白露之间差不多就成熟了;秋玉米,也叫夏玉米,是割麦子前后播种的,得深秋霜降以后才能成熟。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胶东半岛的中小学生没有暑假,有两个周的麦假、四个周的秋假、三个周的寒假(也叫年假)。每年放秋假的时候,就是人民公社秋收秋种的时节了,大概是在中秋节前后。 这个时候,生产队的秋收秋种农活首先是收获春玉米。参加劳动的人们分成了四种劳动人员,第一种,就是中小学的学生,这是掰玉米的;第二种,就是用小锹子(小鐝)锹棒秸的;第三种,就是送粪和往家运玉米的;第四种,就是在生产队场园里扒玉米叶的家庭妇女们。 放秋假后,孩子们参加生产队里的劳动,首先就是掰棒子,也就是掰春玉米。每到了一块地里,每个孩子负责掰两垄的玉米棒子,掰下一穗棒子,左右几个人就扔在一起堆成一堆,方便往家运玉米的人装驮篓或者马车。掰棒子的孩子们身后,就是抡着小锹子刨棒秸(玉米秸)的大人们,他们每人都要负责刨三四垄棒秸。刨棒秸的时候,一只手握着棒秸的中间部分,另一只手握住小锹子用力将棒秸的根刨起来,然后用小锹子的脑袋把棒秸根的泥拍打干净,再转身放在身后,十几棵棒秸堆成一捆。为什么用小锹子刨玉米秸根,而不用镰刀砍玉米秸?因为马上就要种小麦了,需要耕地播种,玉米秸根留在地里妨碍耕地播种;而秋玉米收获时就是用镰刀砍了,留在地里的玉米秸根(埗呆)来年春天再刨,不耽误种地。 掰完了这块地的玉米的孩子们,再回到原来地头那个起点开始捆玉米秸,这叫着“搌棒秸”,依次把大人们刨起来堆成堆的棒秸用湿棒秸捆成捆。锹棒秸的大人们锹完了棒秸之后,就回到起点的地头,把孩子们捆起来的棒秸拾起来堆立成棒秸丛子,十几捆棒秸为一丛;然后用绳子捆住了每丛棒秸的中部,紧贴着绳子下部插进扁担或者杠子,两个人将其抬出玉米地放在地头上,等秋收秋种忙活得差不多了打夜班或者早班再搬回家,铡掉根部垛起来留着冬天喂牲口。这个时候的孩子们就会满地拾掇掉在地上的玉米叶子,捆成捆掖进抬出地里的棒丛里,以防耕地和种麦子缠犁头。 这是掰棒子、锹棒秸、捆棒秸的活计,每到一块新的玉米地里,这种劳动重复进行。至于送粪和运玉米的,都是一帮人,他们牵的驴骡马等大牲畜都是使用的大驮篓,来时驮着小半驮篓粪,回时驮着满满一大驮篓棒子穗。玉米运回生产队的场园里,妇女们就立马开始扒玉米叶,好的玉米叶可以带回家做草编工艺品的原料。 我们在掰棒子的时候,都要去留心发现嫩棒子,这是大家的最爱。这是春玉米,成熟得早,嫩棒子稀少。一般就是春玉米在半尺高的时候,缺苗的地方移栽的,移栽的玉米苗成活之后生长跟不上原苗的生长速度,因而它结的玉米穗在收获时就是青穗,就成为了嫩棒,是男女老幼都喜欢吃的鲜味。这种嫩棒,可以煮着吃,也可以烧着吃,后者是原生态的美味。 我们掰棒子时发现了嫩棒,就会单独放在一个地方,做上记号,方便查找。休息的间隙,把嫩棒找回来,从地头地脑边上折断树枝,插进嫩棒的一头;大家动手拾掇几堆玉米叶子,点上火,开始烧烤嫩玉米;几十个人,分成几堆围着火堆,握住树枝一端,把嫩玉米伸进火上烧烤,青烟缭绕,清香扑鼻,沁人心脾。 这个时候,队长是不会发火责备任何人的,他也会加入烧烤嫩棒的队伍里。等大家差不多都吃完了,队长就会摸一把嘴说道:“伙计们,干活了!”我爹指着队长的脸腮说,队长的猪头变成黑色的了,队长看看我爹说,你的大驴脸也是黑不溜秋的,好不到哪里去!大家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不由地大笑起来。 此时此刻,我是不会关心大家的调侃的,因为我特别贪吃烧烤的嫩棒,这种原生态的美味能搅动得我味蕾上蹿下跳地不守规矩。每次歇息烧烤能玉米的时候,别人只烧烤一支,我都是一手一支,所以别人都吃完要干活了,我还在贪婪地啃着另一支嫩棒,一边啃,一边享受得哼哼唧唧的,队长说我活像一头小猪崽子,呼哧呼哧地吃。 这个时候,队长就会大声说道:“狗日的小六子,别啃了,干活了!” “狗日的大爷,俺还没啃完呢!”我一边咀嚼着,一边回答。 大家听着我们一老一少的对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飘出很远很远,山谷也跟着嚯嚯地笑起来…… 我们这些孩子在干掰棒子、捆棒秸的农活时,不仅可以吃上鲜美的烧烤嫩玉米,还能享受到了“甘蔗”的甘甜。 这种“甘蔗”就是甜的玉米秸,我们称它叫着“甜儿”。甜的玉米秸,用牙撕开一个头,撕劈去了外表的硬皮,露出里面的瓤,咬一口,甜甜的,嚼嚼,咽下甜水儿,吐出残渣,就跟吃甘蔗一样带劲儿。当年物质生活比较匮乏,这种“甜儿”就是大人孩子都喜爱的甜食了。所以,我们在掰棒子、捆棒秸的同时,特别留心猎获此物,获取方法很简单,看着某棵玉米秸像是“甜儿”,弄断了尝一尝便知。 那一天,我们在靠近乡间大路的地里掰棒子、捆棒秸,我和大哥、二哥、三哥、二姐五个人收获到了三捆“甜儿”,放在路边的地头上。傍晌的时候,我抬头突然发现一个比我小点的男孩拿走了我们的一捆“甜儿”,他拿到手里之后,加快了脚步。 我不假思索地急忙喊道:“喂,小孩儿,那是我们的‘甜儿’,别拿走了!”然后,又扯着嗓子喊二姐,“二姐,那个小孩儿把咱们的‘甜儿’拿走了!” 二姐一听这话,停止了手里的活计,嗖嗖地向那个拿我们的“甜儿”孩子追去。待二姐追上那个孩子,我们兄弟四人也赶过来了。这个敢于拿我们一捆“甜儿”的孩子,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瘦瘦的,眼睛大大的,脸上一点也没有惧怕的神色。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那个小孩正和二姐一人扯着那捆“甜儿”一头僵持着,都没有撒手的意思。 大哥说道:“二嫚,松手吧,他还能飞上天不成?” “这小家伙有点胆子哈!”二哥说。 “如果换成是小六子,早就吓尿裤子了!”三哥说。 “小六子也没有这个胆儿拿啊!”二姐说。 “小家伙!”大哥问道,“你为啥拿俺的‘甜儿’?不怕俺揍你?” 这一问,这个孩子突然哇地一声哭开了,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抽抽搭搭地叙说着。原来他爷爷喜欢咂“甜儿”,一到掰棒子的季节就会弄回很多“甜儿”给孙儿们咂;这会儿老人家病了,正在公社卫生院住院治疗,这孩子看到了我们放在地头边上的三捆“甜儿”,就拿了一捆准备给爷爷咂。 “给他,二嫚!”二哥首先发话了。 “老三,你再回去拿一捆给他!” 三哥迅速跑回那个地头又拿回一捆“甜儿”递给了大哥,大哥把这捆刚刚拿来的“甜儿”硬是塞进了那个孩子的手里,说道:“拿着‘甜儿’赶紧去医院吧,祝你爷爷早点好起来!” 那个孩子拿着两捆“甜儿”走了,他不时地回头望回来。 我说:“为啥给他‘甜儿’?” 二哥说:“小六子,傻乎乎的!” 大哥说:“他不是还小吗?” 三哥说:“尊老爱小嘛!” 我问:“谁老?谁小?” 二姐说道:“真是彪呼呼的,他爷爷是老的,那个小孩是小的!” 哦,是这样啊,我心里想,俺爷爷还是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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