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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局长》（原创小说）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作者：马先仁
原创作品，严禁转载
甲局长叫李德明，区教育局局长，五十三岁，头发花白得恰到好处，往主席台上一坐，怎么看都是个正派人。
他的小三叫小周，二十八岁，原来是他局里下属学校的一个音乐老师。两年前区里搞教师节晚会，小周上台唱了一首《为了谁》，唱得李德明眼眶都湿了。晚会结束后他让人把小周叫到办公室"谈谈感想"，一谈就谈到了酒店。
这事李德明自以为瞒得滴水不漏。
直到那个周五晚上。
那天区里招商引资考核通过，书记高兴，在"渔人码头"摆了两桌。李德明坐在书记旁边，书记亲自给他倒酒，他哪敢不喝。白的干了三杯，啤的又灌了不知道多少，散场的时候他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司机老张问送他去哪，他含含糊糊说了个地址。老张心里明镜似的——那不是局长家的方向。但老张什么也没说，方向盘一打，往城东的"锦绣花园"开去。
小周打开门的时候，李德明整个人靠在门框上，领带歪到一边，领口敞着，嘴里嘟囔着"老张你来了"，把小周当成了司机。
小周把他拖进屋，扔到床上。正给他脱鞋呢，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老婆"。
小周吓了一跳，手机在茶几上震动着，像一只不安分的甲虫。她看了一眼床上不省人事的李德明，又看了一眼手机，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响了七八声，停了。
过了不到半分钟，又响了。
小周咬了咬嘴唇。她跟了李德明两年，从没接过他老婆的电话。倒不是怕，是觉得没必要——她跟那个女人之间，隔着一层谁也捅不破的窗户纸。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挑明。
但今晚不一样。李德明醉成这副模样，要是他老婆一直打，一直没人接，万一急了直接杀过来……
小周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键。
"喂？"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点公事公办的腔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你谁啊？老李呢？"
小周脑子转得飞快。她瞥了一眼床上的李德明——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突然福至心灵。
"您好，"她用一种甜美但疏离的客服腔说，"您拨打的机主已喝醉，请稍后再拨。"
电话那头："……"
"嘟——"
小周挂了。
她站在客厅里，心跳得跟打鼓一样，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太绝了，自己怎么想到的。
手机又响了。小周没接。响了十几声，终于消停了。
第二天是周六。李德明中午才醒，头疼得像要裂开。他摸到手机，屏幕上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老婆打来的。
他心里一沉。
回家的时候，他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跪搓衣板、睡沙发、写检讨，这些他都有经验。但推开门看到的那一幕，还是让他愣住了。
老婆坐在沙发上，没哭没闹，甚至还在织毛衣。看到他进来，头都没抬。
"回来了？"
"嗯……回来了。"李德明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鞋的手有点抖。
"手机给我。"
李德明乖乖递过去。
老婆翻了翻通话记录，翻到昨晚十一点多的那个未接来电，又翻到接通的那一秒就挂断的记录。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老李啊老李。"
"嗯。"
"你喝个酒，连中国移动都惊动了，是吧？"
李德明："……"
"人家客服都亲自给你老婆打电话了——'您拨打的机主已喝醉，请稍后再拨'。"老婆把"客服"两个字咬得极重，"你丢不丢人？啊？你一个教育局局长，喝醉了让人家小姑娘替你接电话，还学中国移动？你以为你是中国移动总经理啊？"
李德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人家中国移动顶多说'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或者'暂时无法接通'。你倒好，升级版——'已喝醉'。你这是定制服务啊？"
李德明想死的心都有了。
后来这事不知怎么传开了。先是在区教育局内部流传，然后传到了隔壁几个局。再后来，李德明去市里开会，碰到其他局的局长，人家远远看见他就笑："哟，移动李总来了。"
乙局长叫王建平，区民政局局长，四十九岁，圆脸，笑起来像弥勒佛。他跟李德明不一样——李德明是"不小心"被发现了，王建平是"差点"被发现，但被他一个神操作给化解了。
他的小三叫小雅，是个舞蹈老师，二十四岁，长得像刚出水的荷花。王建平在局里管低保和婚姻登记，接触不到什么油水，但他老婆不知道——他老婆一直以为他是个"清水衙门的小官"，没什么钱，也没什么花头。
这恰恰是他的保护伞。
小雅的电话，王建平存的是"10086"。
不是开玩笑。他真存的是"10086"。
起因是他老婆有一次翻他手机，看到"10086"发来一条短信："您的积分即将过期，请尽快兑换。"老婆嘟囔了一句："怎么老给你发短信。"王建平随口说："人家群发的嘛，谁没有。"老婆就没再追问。
王建平发现这个漏洞后，如获至宝。他把小雅的号码存成"10086"，来电铃声设成了中国移动的标准提示音。然后他给小雅发了条微信：以后给你打电话，我手机上显示的是"10086"，你心里有数就行。
小雅回了一个"？"然后又回了一个"……"最后回了一个"你真是个天才"。
这套系统运行了大半年，天衣无缝。
直到有一天，王建平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那天晚上他跟小雅在"君悦酒店"开房。完事之后小雅趴在他胸口玩手机，突然说："哥，你那个10086是不是该充话费了？"
王建平闭着眼："什么？"
"你手机上10086发短信说余额不足，让我提醒你。"
王建平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确实，小雅用自己手机给王建平发了条短信，内容写着："尊敬的用户，您的账户余额不足10元，请及时充值。"
王建平笑了："你这丫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他后来悔恨终生的事——他没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洗澡了。
他老婆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王建平洗澡出来，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发件人显示"10086"。内容如下：
"哥，刚才太舒服了，还想再来一次，你行不行呀？"
王建平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转头看小雅。小雅正缩在被子里笑得浑身发抖，手机举在胸前，屏幕上还显示着发送成功的界面。
"你——"王建平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
小雅笑出了眼泪："我帮你测试一下，你老婆到底看不看短信。"
王建平一把抢过手机，删了那条短信，然后翻通讯录——还好，老婆没回。
但第二天晚上，老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状似无意地说："哎，你那个10086怎么回事？"
王建平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什么怎么回事？"
"怎么老给你发那种短信？"老婆皱着眉，"什么'想再来一次'、'你行不行'……我看着都脸红。中国移动现在搞什么业务啊？这么恶心？"
王建平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我也不知道啊。最近老是收到这种垃圾短信，估计是有人用10086的名义群发黄色信息。明天我去营业厅投诉一下。"
老婆"哦"了一声，拿起手机翻了翻，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10086怎么还问你'行不行'？中国移动还管这个？"
"……群发模板，随机内容。"王建平面不改色，"跟那些'澳门赌场上线了'一个性质。"
老婆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
王建平当晚就把小雅的号码从"10086"改成了"张主任"。
他跟李德明喝酒，说起这事，李德明笑得把一杯茅台喷了出来："你小子……你小子……"他擦着眼泪，"我好歹还编了个'已喝醉'，你这个……'你行不行'……哈哈哈哈……"
王建平也笑，但笑得有点虚。
因为他后来发现，老婆虽然表面上信了，但从此以后，每次他手机上"10086"来短信，老婆都会扫一眼。而且她的眼神，越来越像在审视什么。
丙局长叫赵国栋，区住建局局长，五十六岁，国字脸，浓眉，不怒自威。他跟李德明、王建平都不一样——前两个是"被动暴露"，他是"主动设局"，而且设得滴水不漏。
他的小三叫小冯，是个售楼小姐，三十一岁，离异，精明得很。她跟赵国栋的关系，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赵国栋手里有工程，小冯手里有消息。两个人搭在一起，赚了不少。
但赵国栋最绝的，不是跟小冯的关系，而是他老婆。
他老婆姓孙，四十八岁，全职太太，没什么文化，但有个特点——特别崇拜当官的。在她眼里，当官的就是好人，大官就是大好人，官越大越不能得罪。
赵国栋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小冯的电话存为"市长"。
第二，在家里营造一种"市长经常给我打电话"的氛围。
具体怎么营造呢？比如他接小冯电话的时候，故意压低声音说"嗯""好""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之后，叹口气，皱着眉在客厅里踱两步，然后说"市长又叫我去一趟"。
老婆每次都特别紧张："什么事啊？严不严重？"
赵国栋就摇头："工作上的事，你不懂。"
老婆就赶紧去给他拿外套、拿公文包，嘴里念叨着："好好干，别给市长丢脸。"
时间长了，老婆对"市长来电"这件事形成了条件反射——手机一响，屏幕上出现"市长"两个字，她比赵国栋还紧张。
有一次小冯打电话来，赵国栋在客厅接。老婆在厨房，听到他说"好，我带过去"，然后挂了电话。
"市长说什么？"老婆探出头来。
"让我带点东西过去。"
"什么东西？"
"……资料。"
老婆二话不说，帮他把公文包收拾好，还往里面塞了两盒茶叶："给市长带的。人家这么器重你，你总得表示表示。"
赵国栋拿着那两盒茶叶去了小冯家。小冯打开公文包一看，笑得花枝乱颤："你老婆还给我送茶叶？"
赵国栋说："别笑。你不知道，这茶叶是我老婆珍藏的明前龙井。她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
小冯笑够了，说："哥，你这招太损了。你老婆是真信啊？"
赵国栋点了一根烟，眯着眼说："她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永远不会怀疑'市长'给我打电话是假的。"
这套系统运行了三年，稳如泰山。
直到有一天，出了岔子。
那天赵国栋在市政府开项目协调会。市长确实在会上点了住建局的名，让他会后留一下。赵国栋留了，市长跟他说了些关于旧城改造的事，最后说："老赵，这事你亲自抓，有问题随时找我。"
赵国栋从市政府出来，开着车，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老婆说。他还没想好措辞，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市长"。
赵国栋一愣——市长刚见过面，怎么又打电话？他赶紧接起来："市长好！"
电话那头："哥，晚上来不来？"
是小冯。
赵国栋松了口气，笑着说："来，当然来。带好东西。"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市长"。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真正的市长给他打电话，他老婆接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但很快他就安慰自己：不可能。老婆从来不接他电话。她觉得"市长来电"是大事，不敢随便接。而且赵国栋早就设置了——来电显示"市长"的时候，铃声是《新闻联播》片头曲。老婆一听这个铃声就自动退避三舍。
所以这个问题，在他老婆活着的那天，大概永远不会发生。
赵国栋这么想着，方向盘一打，往城西的小冯家开去。
后来，三个人聚在一起喝酒。
李德明说："我那个'中国移动'，现在成了局里的笑柄。上次市局来督查，人家一进门就问我：'李局，今天没喝醉吧？中国移动没来找你吧？'"
王建平说："我比你好点。我老婆现在看到10086的短信就自动屏蔽。不过她最近开始查我的通话记录了。"
赵国栋笑而不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李德明问："老赵，你那个'市长'还好吗？"
赵国栋放下酒杯，悠悠地说："上周市长真给我打电话了。我老婆接的。"
另外两个人同时放下筷子。
"然后呢？"
赵国栋笑了笑："然后她说——'市长好！我是赵国栋的爱人。他不在家，我让他马上给您回电话！'"
"……"
"挂了电话之后，她跟我说：'市长亲自打电话来，一定是大事。你快去，注意形象，别给人家丢脸。'"
李德明和王建平对视一眼，同时竖起大拇指。
"老赵，"王建平说，"你这招，是降维打击。"
赵国栋摆摆手："过奖。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
他压低声音，三个人的头凑到一起。
"别以为天衣无缝。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以为你们骗的是老婆，其实你们骗的是自己。"
李德明和王建平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李德明说："那怎么办？"
赵国栋端起酒杯："怎么办？喝呗。喝醉了，中国移动会替我接电话的。"
三个人哈哈大笑，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着，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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