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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猴毛 ——生产队时期童趣劳动纪事之八 猴毛,是一种植物的土名字,我们胶东半岛也有叫它“山羊胡子草”的,至于它的学名不得而知。这种草,一墩一墩地生长,漫山遍野都有,长有二三十厘米,细如猴毛,绿色,成熟后呈暗红色,柔软无比。 生产队时期,大队上到了秋天采摘苹果外卖,使用的都是绵槐条子编织的苹果筐,一筐能装六十斤苹果。把苹果装进框里前,先要在苹果筐里铺上蒲草编织的蒲包,然后再在蒲包里垫上一层猴毛草,以防苹果擦伤。大人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山里割猴毛草,所以各个大队就向学校订购这种柔软的草,要的是鲜湿的猴毛草,二分钱一斤。因此,每年学校到了秋天采摘苹果的时节都要让学生回家割猴毛,各人送去大队的果业队上称数量、记账就行了,最后学校和大队上算总账。这,也是学校勤工俭学的一个内容。 割猴毛,一把镰刀,一个网包,足矣。山里到处都有,一点也不稀缺,去哪里割都能完成任务。大姐、二姐结伴去割了,大哥、三哥各自去割了,我决定跟着二哥去割,因为二哥总能给人以惊喜,总能搞来好吃的东西。二哥本来不打算带我去,我就把从家里拿的花生米给了他,他架不住我甜哥哥蜜姐姐地讨好他,最后决定把我给带上,他说必须一定要听他的话才行,我赶紧点头如捣蒜地下保证。 二哥说道:“想跟着俺去割猴毛,你先用你的钱去村里供销社代销点买两盒八分钱的‘葵花牌’香烟给俺!” 我愣住了,不知道二哥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因为二哥从来不抽烟。二哥说;“你不愿买,那就算了,也不必跟着俺去了,省得你去了还是个累赘;俺自己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来去自由!” 听了二哥这话,我更加坚定了跟着他去割猴毛的决心,于是就去买了两盒“葵花牌”香烟,虽然心疼这一毛六分钱疼得就像割自己的肉一样。 二哥把我带到了大队的苹果园的边上,苹果园里的人马大都在果园深处摘苹果,或者验苹果的等级准备装筐。苹果园子边上只留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在到处溜达着瞭望着,防止有人溜进果园偷苹果。 这个老爷子,是我二哥的同学三胖子的爷爷,我二哥和三胖子关系不错,经常去三胖子家里玩,跟老爷子很熟悉,也很尊重他老人家,见了面总是爷爷长爷爷短地叫着。老爷子人倒是个好人,就是好酒好烟太甚,一喝酒就必须喝个东倒西歪的,一看见香烟比看见老婆孩子都亲,眼珠子都就瞪到了头顶上去了。 我们向老爷子面前走去,二哥大老远就叫上了:“爷爷,辛苦了!” “不辛苦,二小子干啥呢?”老爷子笑呵呵地说。 “要去给你们果园割猴毛啊!”二哥说着瞪了我一眼。 我心领神会,赶紧叫道:“爷爷好!” “好好好啊!”老爷子答应说,“小六子长高了哈!” 二哥把那两盒八分钱的“葵花牌”香烟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老爷子说道:“爷爷,俺爷爷让俺把这两盒香烟捎给您,他说您喜欢抽香烟,他抽不惯这个,说这个香烟劲头儿太小了,不如抽老旱烟劲儿大呢。” “啊?!”老爷子受宠若惊,说道,“俺老哥哥想着俺哩,嘻嘻,嘻嘻……” 老爷子美得裂开大嘴,上面的门牙掉了两颗,就像两个门洞,黑咕隆咚的。他立马拆开一盒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正好堵住了那两个洞儿,他划燃一支火柴点上,长长地抽了一口,闭上双眼,从两个鼻孔里喷出两股烟雾,然后又睁开眼睛,幸福地舒展开满脸的皱纹。 二哥指指果园说道:“爷爷,俺去割猴毛了!” 老爷子又抽一口香烟说道:“就在果园边上割哈,别进里边,别糟蹋苹果哈!” “放心吧,爷爷!”二哥说道。 我跟着二哥从阴坡进入果园里,二哥说猴毛喜阴不喜阳,阴坡的猴毛长势好,也多。果园里实行封山,不准人畜进来,地堰上草木旺盛,猴毛墩头又大又茂密,不一会儿,我们就割满了网包。 二哥说:“把网包放在果园边上,俺带着你去享受享受好东西!” 于是,我跟着二哥进入到了果园深处,我们俩弯着腰在果树之间穿行,时而匍匐前进,时而躺在果树下。吃金帅,尝红香蕉,品青香蕉,享受够了小国光,再吃大国光,把个果园里的苹果品种尝了个遍。最后二哥把我带到一棵山桃树下,我俩躺在树下,看中哪个山桃就吃哪个。山桃表皮上有毛,摘下来在衣服上擦吧擦吧,用手一掰分成两半,桃核自然就出来了;熟透了的山桃,软糯酸甜,一口吃一半,又酸又甜,桃汁丰富可口,比孙猴子吃那王母娘娘寿宴上的蟠桃要强一千一万倍哩。 享受够了美味佳果,我和二哥背起割满网包的猴毛,从果园的地里钻出来,走到果园的正路上,大摇大摆地向果园大队人马的基地走去,去交送割来的猴毛。 我心想跟着二哥总是能享受到好东西啊,我那一毛六分钱花值了!明年再割猴毛的时候,还跟着二哥来,到时候必须一定要去买两盒五毛钱的“大前门”牌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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