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收花生和地瓜
——生产队时期童趣劳动纪事之十四
秋收秋种工作一结束,我们胶东半岛中小学学生的秋假也随之结束了,回到学校后,我们立马就投入到了复收花生和地瓜的勤工俭学中去了。
在胶东半岛的高山镇、富水河两岸,我们把复收花生和地瓜,叫着“揽花生”(也叫“揽长果”)、“揽地瓜”。
“揽花生”,使用的工具有很多,可以用大鐝、小鐝(小锹子),也可以用小扒拉(小锄)、小二刺子、小三刺子,外加上一个篓子。揽花生的时候,可以站在花生地里用大鐝排着刨花生地,把落在地里的花生刨出来;还可以蹲在地里,或者坐在地里、跪在地里,用小鐝、小锄等排着扒拉地里落下的花生。如果遇到了花生成熟得早而又刨得晚的花生地,地里落下的花生就会特别多,一个人一天复收一二十斤是不成问题的。一般情况下,一个人一天如果不是贪玩,也能复收七八斤花生,因为从地里复收的花生是湿的,比较重,压秤。
揽地瓜,使用的工具就是大鐝、三叉鐝最适合,一般都是在地瓜地里站着一垄一垄向前刨,一般一天可以复收二三十斤地瓜。
学校搞复收花生和地瓜这样的勤工俭学活动,花生用来打油满足伙房吃油,卖钱办学;地瓜用来冬天喂猪,另一部分割地瓜干用来来年春天喂猪,因为大大小小的学校搞勤工俭学都要喂猪。因此,每年的秋末冬初,胶东半岛的中小学生都要复收花生和地瓜。
复收花生和地瓜,学校都要把学生放回家各人去山里复收,老师们分片巡视,要求学生几人结伴劳动。但是,如果成群结队地到了一块地里,大老远就看见乌压压一片人,那就很可能复收不到什么了。
复收花生和地瓜的时候,我们都是兄弟姐妹六人一起行动。
揽花生,一般是女孩子揽得多,因为她们有耐心,有毅力,待在地里不是满山跑,所以就收获多。我二姐跟着大姐一起揽花生,就是这样,每天她们每个人都能复收花生十多斤。
我三哥就是典型的男生了,他在这块地里刨几鐝,没见到花生,走了;去了另外一块地里,刨几鐝,没见到花生,又走了。就是这样没有耐心,不能静下心来待在一块地里正儿八经地排着复收,几乎跑了个满山,脚步倒是跑得不少,复收的花生却是不多。
复收的花生,距离学校近的时候,一上午一送,如果距离学校远一点,就一天一送。我们基本上都是一天一送,这样不浪费时间。学校里如果到了中午或者傍晚,班主任在教室里门口等着给学生称花生,其他时间学校安排了专门的老师给早去的学生称。
那天傍晚,我们去送这一天复收的花生,我们兄弟姐妹五人安然无恙,只有我三哥倒了大霉了。他是班长,却复收的花生不多,还不如一般般的同学多,于是他的班主任就开始在众人面前讥讽他,让三哥出丑。
三哥的班主任姓孙,喜欢用顺口溜批评教育学生。那天傍晚,孙老师也不给三哥称花生,他一边给其他学生称花生,一边出口成章地念出他的顺口溜——
“大班长啊大班长,复收花生不上讲;一天弄了几十两,你的心里是咋想?”
同学们听了孙老师的顺口溜,哈哈大笑起来。我看见我三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汗珠子都出来了。偏偏孙老师就是不肯放过我三哥,一张口又来一段顺口溜——
“大班长你想一想,为啥弄了几十两?以后咋的当班长,脱下裤子把脸挡。”
众人又是大笑,可是我三哥承受不了了,两行热泪顺着脸颊爬下来了。此时此刻,我二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把自己篓子里还没称的花生倒进了一半三哥的篓子里,大声说道:”老师,我三哥还有一些花生俺给他拿着的,你给他称吧!“说罢气鼓鼓地走开了。
孙老师看看三哥篓子里的花生,又望望走远的二姐,低下头笑了,说道:”哈哈哈,这下子才像个大班长!“
我复收花生的时候,是跟着大哥、二哥的,不必出大力就能弄到花生的。大哥和二哥不在地里揽花生,专门去地堰观察有没有老鼠洞,他俩特别精于此道,能知道什么样的老鼠洞藏有花生,什么样的老鼠洞没有藏花生,所以他们扒老鼠洞,一扒一个准儿。
高山镇、富水河两岸山里的老鼠,我们都叫它“地老鼠”,可能也叫田鼠,或者仓鼠吧?这些地老鼠生活在山里,以吃庄稼为生,是祸害庄稼的主要罪魁祸首,庄稼人只要是看见它们,必须一定要打死,这可不是什么关系到生态平衡的事情,它们是从庄稼人嘴里抢粮食的罪魁祸首啊!
地老鼠把洞打在地堰根上,从地堰外往里打,一直能打进地里好几米深,然后又从地下往上打一个洞,这个洞一般不是在地堰上,就是在地里的庄稼根底下,不易被人发现;地下打有四通八达的洞道,连接许多储藏食物的仓洞;平时进出,就在地堰根那个洞口,偷粮食的时候,就在地里那个洞口,方便快捷。老鼠洞里几乎什么粮食都有,玉米、各种豆子、花生等应有尽有,仅仅花生扒一个老鼠洞就能盛一篓子,七八斤,甚至有十多斤。
我二哥就像有特异功能一样,他走到那块地里,打上眼一瞧,就知道老鼠洞在哪里,我特别佩服他,大哥也说老二是真行,就像孙悟空有火眼金睛。每次,他俩找到了老鼠洞,我们就开始扒,首先把地堰拆了,然后顺着洞口就找到了老鼠仓,老鼠出来后,一鐝头就砸死了,如果有一窝小的就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一个老鼠洞,就能扒出一篓子花生,全都是饱满结实的两三个花生仁的花生果,这些老鼠一个瘪秕的花生果都不要,真的是祸害人。我跟着大哥、二哥扒老鼠洞,只管从老鼠洞里往篓子里掏花生果,最后他俩把地堰垒起来的时候帮忙搬搬石头,填填泥土。
我们每天能扒四五个老鼠洞,所以都能复收可观数量的花生果。大哥、二哥不让吃从老鼠洞里扒出来的花生果,防止生老鼠疮。大姐、二姐坐在地里排着向前扒拉,也能复收数量可观的花生,只有三哥满山跑静不下心来干,结果就被老师将了军,弄得哭鼻子流泪的。
次日,三哥决定也跟着大哥、二哥去扒老鼠洞,结果扒第一个老鼠洞,没扒出花生果,却扒出了一条入土冬眠的蛇,吓得三哥妈呀一声,扔了工具,一个高儿蹦到了下地去了!
我大哥、二哥见状笑得直不起腰来,两个人都说三哥是个倒霉蛋。我二哥学着孙老师的样子,编了一首顺口溜——
“老三是个倒霉蛋,自己窝囊老师嫌。扒出长虫一大条,一个花生都没见。”
复收地瓜的时候,比复收花生要容易得多,哥哥姐姐们每一天都能弄二三十斤。但是,我不行,复收得少,于是我就回家偷偷拿家里分的口粮的地瓜。我爷爷奶奶和我爹娘都是睁着一个眼闭着一个眼的,权作什么都没看见,我二姐不行,她就去学校向老师告状。
二姐在教室里上课时站起来,大声说道:“报告老师,俺家小六子在家里偷地瓜!”
我们那个老师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问:“他偷地瓜干啥?”
“他揽地瓜揽不够数量,偷了往学校拿!”二姐说。
“你爹娘知道吗?”老师戴上眼镜又问。
“俺爹娘不管呗。”我二姐说。
“呵呵,呵呵……”老师笑了,“那俺也不管呗!”
从此,小六子从家里偷地瓜往学校拿被二姐揭发,就成了高山镇、富水河两岸一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