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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队时期童趣劳动纪事(长篇散文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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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白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后期,共和国人民公社诞生了。几十个生产大队(村庄),构成一个人民公社;一个生产大队下辖几个或者十几个生产小队;一个生产小队,由十几或者几十户农民家庭组成。人民公社是县级以下政权组织管理单位,生产大队是最低一级的政权管理组织,生产小队则是组织农民进行生产劳动的最小单位了。
我们高山镇、富水河两岸在胶东半岛腹地中南部。明朝时候 ,这里受大嵩卫的管辖,到了民国时期这里先后被称为高山区、峨山乡什么的。所以,在我的文学创作里我就把这一方土地叫作“高山镇、富水河两岸”,这成为了我文学创作的一个永久的地理符号。这一方土地,东北面是魏巍的马石山,西北面耸立着拔地而起的林寺山,西南面横卧着跑马岭,东南面有高耸入云的垛鱼顶,四座大山余脉连绵相接,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在这屏障环围之内,几十条溪流汇成一条河,弯弯曲曲,穿山而出,奔向郭城、发城、莱阳,这就是富水河。溪水头、河两岸坐落着几十个大小不等的村落,这就是古老的高山镇了。
我们富水河两岸的高山镇当时就叫高山人民公社,也和胶东半岛其他地方一样,管辖着几十个生产大队。我们每个生产大队都有党支部,由党支部书记、副书记、委员组成,这是大队最高的政权管理组织。支部书记一把抓,什么都管;副书记除了协助书记工作外,一般都兼任生产大队长,具体组织实施农业生产活动;委员们担任不同的职务,比如民兵连长、治安主任、妇女主任、调解主任等等。大队党支部,也叫村党支部,党政事务、村务全管,她的下面还设有民兵连或者民兵排、治安委员会、妇女委员会、村民调解委员会、贫下中农管理学校委员会等,这些组织来分别领导开展大队各项工作,对大队和公社负责。除了行政上这一切的管理外,大队上还有会计、出纳、保管等财会人员管理大队的财务。有条件的大队还会有副业组,管理着村里的油坊、粉坊、磨坊、木匠铺、铁匠铺、维修组等等农业生产这个主业之外的所有副业生产。
我们高山镇的生产小队,也跟胶东半岛其他地方一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生产小队有正副队长、妇女队长、会计、保管、记工员,这些成员具体领导生产小队开展生产及其各项工作。正队长,也叫政治队长,是生产小队的最高领导,生产小队的一切事务都归他管,对生产大队和党支部负责,除了参加县里、公社、大队的会议外,大部分时间和社员一起参加生产劳动。副队长也叫生产队长,是专门打算、指挥和带领社员进行农业生产劳动的,一般都是种庄稼的行家里手,庄稼地里的活计样样精通。妇女队长,都是大队妇女委员会的委员,组织、带领本小队的妇女参加生产劳动。会计管理生产小队的财务,对大队总会计和党支部负责,一个月除了一两天摆弄账目之外,其余时间参加小队的生产劳动。保管主要是管理生产小队的物资,夏收秋收时节,他天天靠在场园(打谷场)里组织、指挥、带领部分社员对收回家的庄稼进行脱粒、晾晒。记工员每天晚上负责给生产小队的社员记录这一天的生产劳动情况,包括干的什么活以及挣到的工分数额;每个月到了月底,记工员对小队的每个社员的出勤和挣到的工分进行总结,年终进行汇总,对生产小队会计和大队会计负责。那个时候,这些凡是头上有个乌纱帽的领导人员,老百姓都叫他们干部。
那个时候,干部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干部干部,先干一步。生产大队的干部们大部分时间都参加生产劳动,小队的干部就更不用说了,天天跟社员们一起参加生产劳动。那些公社的干部们,只要下乡来了,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就地参加生产劳动,不管是书记,还是副书记、委员什么的,就连县里书记兼县长的陈永义同志下乡的时候都撅着粪篓子拾粪呢。
大人们天天参加生产劳动,孩子们也不能闲着啊。七八岁以上的孩子,不管读小学的,还是读中学的,早晨傍晚,星期天节假日,人尽其才,能干什么就干什么,有时候是去干自己家的,有时候去干生产队的,尤其是麦假和秋假更是天天靠在生产队上参加劳动,真正做到了“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夏收、秋收季节,漫山遍野,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熙熙攘攘,人欢马叫,热闹非凡!
那是一幅幅怎样的大生产的壮丽画面啊,充满着劳累、辛苦,更充满着欢乐、喜悦啊!
让我把记忆装上童趣的轮子,驶向那火热的岁月吧———
拾粪   攒粪   抬粪   送粪  
——童趣劳动之一
农家有句谚语说:“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意思就是说,要想把庄稼种好获得大丰收,就必须给庄稼施足粪料。
二十世纪五、六、七十年代,共和国很年轻,一穷二白,科学技术和工业都不发达,所以就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化肥。农民们为了多打粮食就只能开动脑筋,多多形式地积攒农家粪。
开展拾粪活动就是一种积攒农家粪的好形式。
一张铁锨,一只树木条子编制的篓子,足矣。工具就这么简单,实际操作也简单,拾粪的人可以用铁锨的木柄撅着篓子,也可以一只胳臂拐着篓子,另一只手提着铁锨,看见动物的粪便就用铁锨铲起来放进篓子里,再铲点土盖上去,这样不仅雅观,还可以阻隔粪便的臭气散发。如此简单的劳动,男人女人,大人孩子,只要能走动,就胜任这份工作。
拾粪,生产队是给劳动报酬的,规定多少斤给一分,十个工分就是一个健全男劳力一天的劳动报酬。拾粪一般都在早晨或者傍晚,大人们是出工前或者收工后,赶在吃饭前的空余时间;孩子们则是在上学前或者放学后。
拾粪可以去人来人往的大道上、山间小路上,也可以去村头巷尾,还可以去河边、地头,只要是有人和动物活动的地方,就可能有粪可拾。粪的种类也是五花八门,驴、骡、马、牛、猪、狗、羊、鸡等等的粪便皆在可拾的范围之内,当然人的粪便更是粪中之宝,含氮量极高,就是能拾到的几率极低,至于原因嘛,呵呵,大家都懂的。
每一年的腊月二十七八,生产队才能放假,男人们疲惫的身子才可以放松下来,劈劈柴,把猪圈和厕所里粪抬出去,房前屋后拾掇拾掇,带着孩子赶赶集,买买鞭炮什么的,至于女孩子的红头绳那是妈妈们的事情了。这个时候,勤劳的男人就会到处去拾粪的,女人们是不顾得去干这事儿的,因为她们正在家里忙活一家人过年的吃穿呢。
孩子们放年假了,那个时候胶东半岛也叫放寒假。假期里,我们除了帮爹妈干其他家务,就是去拾粪,尤其男孩子。干这个活儿,不能结帮成队,只能是单打独斗,悄悄地,打枪的不要,否则你就拾不到更多的粪。
从除夕到十五,绝大多数的人,不论大人孩子,都是不去拾粪的,都在家里美美地享受这一年里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美好时光。但是,人家特别勤劳的人越是特殊的时间越会坚持去做,所以人家就会拾很多的粪。
吃了正月十五的饺子和元宵,农人们便又开始了新的一年的劳作,往复循环,周而复始。
年假开学之后,我们这些孩子们,不管是小学生,还是中学生,拾的粪是不能留在自家的粪场了,也不能交到生产队上挣工分了,只能交到学校里了,因为学校里也有拾粪的任务。那个时候,每所学校里都有几亩或者十几亩地,比较大的学校甚至有几十亩地,因为学校要搞勤工俭学,学生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于是,我们上学的时候差不多人人拿着铁锨,撅着粪篓子,早早吃完饭早早出发,村头巷尾,上学路上,如果能拾到大牲口的一泡粪便,差不多就是上半篓子,收获满满,心情惬意得很,仿佛捡到了元宝一样。有时候,学校下达拾粪任务完不成,女孩子就会央求家长帮忙,而我们男孩子就去“偷粪”!去哪里“偷”?怎么“偷”?“偷”什么粪?
每个生产小队都有一个饲养院,队里的驴、骡、马、牛、猪都养在这里,有一到两名专职饲养员昼夜伺候着生产队的这些宝贝们。冬天,天短,不干活,早上饲养员把大牲口们喂饱了就牵到了饲养院外面的专门拴它们的场地上拴住了,一天不必喂它们,到了傍晚才牵回饲养院。白天拴牲口的这个地方就成了天然的粪场,尤其是冬天牲口的粪便会被冻得邦邦硬。于是乎,我们几个男孩子晚上提前商量好了,第二天早早来到粪场,专挑着牛粪搞,用手一掰就是一大堆,三下五除二,篓子满了,拿到学校胜利完成任务。一旦让人捉住了,就得扣爹妈的工分,一顿暴揍必定会挨上,爹踹几脚,妈扇两巴掌,直打得哭爹喊娘再也不敢了为止。然后,然后又是故技重演,男孩子总是属鸡的,记吃不记打。
什么叫攒粪呢?攒粪可以分为好几种。
首先,把拾到的粪倒在自家或者生产队的粪场里,堆积在一起,把泥土用水和得干湿度合适,然后用和好的湿泥土把粪堆封起来,用铁锨把粪堆抹得溜光,这样就能保住粪料的氮磷钾不被蒸发掉,待到春天或者秋天送到地里种庄稼。
其次,到村里的泥场里把泥土运回家,坚持天天填土攒粪。往家里搬运泥土,也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生产队使用马车或者驴骡马等大牲口把泥土从泥场运回生产队的饲养院,饲养员天天早上傍晚把泥土填垫在猪圈、马厩、牛棚里,三天两日再把马厩牛棚的粪便、泥土铲起来运到队里的粪场,此为攒粪之一。我们这些孩子们如果有幸在节假日里被队长分配去跟着赶马车的车把式铲泥运泥,那可是千载难逢大美事一桩啊!你畅想一下吧,装满了泥土之后,你坐在马车上,三驾或者两驾的骡马不急不慢地走着,吧嗒吧嗒的蹄声,脖子上叮叮铃铃的铃铛声,车把式偶尔几句南腔北调的悠唱声,汇织成了一首美妙的乐章!你一边擦拭着汗水,欣赏着这乐章,一边优哉游哉地放眼天地间,蓝天丽日,白云飞鸟,远山绿树,忙碌的人影……此时,你就是神仙啊!
再次,就是在自己家里的茅坑和猪圈攒粪。放学之后,男孩子们拿起铁锨,撅上粪篓,到场园刮点粪草(庄稼秸秆的细碎沫沫)给猪圈里的猪垫上,第二天早上再用铁锨把猪窝里的东西刮进猪圈里沤起来,这就是很好的农家粪;或者,把堆在自己门口的泥土铲一些倒进茅坑、猪圈里,用铁锨翻巴翻巴,沤起来。
要攒粪,必须先去村里的泥场把泥土搬运回家。村里的泥场是大队统一划分规定的取泥之地,任何小队和个人不允许到处乱开采泥土,因为人民公社的土地是国家的。生产队可以用驴骡马和马车搬运泥土,也可以出劳力用小推车搬运。每个家庭去取泥土搬运,就只能肩挑人抬了。一个人用担杖挑着两只篓子挑泥也好,两个人抬着一只抬筐抬泥也罢,担杖和扁担直往肩膀肉里扎那滋味让人一想就头皮发麻啊!于是,我们就动脑筋制作小推车,找两根粗木头做车把子,弄一个木头轱辘,或者铁轱辘,寻一铁棍做车轴,再用四五根木板子钉在两只车把子上,小推车就做成了,小车上放两只篓子或者一只抬筐,搬运泥土就轻省多了。有了这样一辆小推车,不仅能搬运泥土,还可以往山里送粪,并从山里往家搬运庄稼,这更是我们男孩子的骄傲,因为小推车象征了我们的智慧和创造力啊!
茅坑和猪圈里的粪攒满了,必须要及时取出来,才能不耽误继续攒粪。取粪,一般都是三个人干的活计,准备两只抬筐,轮流着装粪,一个人用铁锨从茅坑或者猪圈里取粪、装粪,两个人抬着抬筐往粪场里抬粪,这就是农村里最苦的农活之一——抬粪。
生产队一般每个月都要求农户要攒够一猪圈粪,每圈粪按照抬筐装粪数量给予相应的工分,所以每个月都要安排劳力抬粪;生产队饲养院的饲养员更是要把攒粪、取粪和喂养牲畜三大活计干好,别看他们不去山里、泊里干活,工作量实则很是不轻啊。抬粪一般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女社员来承担,干完了,收工的时候要把抬出来放在粪场的粪扬上泥土,用铁锨抹起来,封闭严实,继续发酵,增加肥力。
至于家里茅坑里的粪,一般都是各家留着自家自留地和菜园使用,因而取出粪后,有时放到自家粪场扬上泥土抹起来封闭发酵,有时直接取出来抬到自留地或者自留园里,用土盖上封闭起来。这个时候,一般都是老爹或者爷爷在家里取粪,孩子们抬粪。
抬粪,虽然是个苦活,对于该子们来说,也不无乐趣。去地里拔个萝卜、抠墩花生了,去园里摘个黄瓜、拔棵大葱了,都是惬意的收获,萝卜就花生,黄瓜配大葱,都是美食里的绝配啊!
那年,我们家的邻居爷三个抬粪就发生了一个让人捧腹大笑的故事。这家的当家人是个神神叨叨的主儿,遇事掐掐算算,看看黄道吉日什么的。那天,他家取茅坑里的粪,做爹的在家里取粪,两个儿子抬粪。爹把粪筐装满之后,两个儿子抬着粪往小学校南面自留地里送,日上三竿了,也不见两个儿子返回来。做爹的着急了,扔下取粪的铁锨走出家门去看个究竟,远远看见小学校那里围着一伙人,唧唧咋咋,起哄声、笑骂声打老远就钻进耳朵里。
做爹的走近一看,自己的两个儿子正抬着粪原地不动地互骂着,这个说:“操你妈,谁怂了谁是狗!”那个说:“操你妈,谁怂了谁是狗!”原来这两个家伙抬着粪走到这里争吵起来,原因是要比一比谁的力气大,看看谁的耐力强,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死待在这里了。做爹的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之后,火冒三丈,扬起巴掌,每个儿子脸上呼上两下子,恶狠狠地吼道:“你妈是谁?他妈是谁?操你个糊涂奶奶的!”两个儿子扔下家伙什跑了,做爹的嘟囔道:“今天是个啥日子,这俩丧门星……”
送粪,最集中的就是春秋两季,这是为了保证春天播种和秋种。
生产队往山里、泊里送粪,一般分成两队人马,一队是用驴、骡、马往山里送,一队是用马车往泊地里送。
星期天或者节假日,能被队长安排去跟着马车送粪这是最惬意的事情,那高兴劲儿不比过年差多少。这个差事一二三四年级的小学生是捞不到做的,只有大学生才能捞着做,跟用驴、骡、马送粪一样,你得有力气装粪、卸粪。一辆马车一般安排两个人跟车,加上赶车的车把式,人手足矣。从粪场装满粪,拉倒泊里的地里,每隔一段距离卸下一堆粪,最后每堆粪都要用泥土封盖起来。马车进不去的地,就把粪卸在地头上,然后安排劳力或者挑进地里,或者用小推车推进地里。
跟着马车送粪,装粪卸粪的劳累早就被坐车的趣味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你瞧吧,人在马车上,屁股下面垫着一张蒲包,时坐时躺;春、秋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时而一阵风儿掠过,倍感舒适,车上残留的粪臭味儿也一股脑儿被风吹得无影无踪了;睁开眼,天上是蓝天白云,路旁是倒向后面的树木,闭上眼就能感觉出自己躺着也能向前走,而且速度不慢,真像神仙一般悠悠哉哉的;你如果闭上眼睛仔细来听,镶了铁蹄子的骡马吧嗒吧嗒的赶路声,整齐划一,丝毫不乱,骡马脖子的铃铛声,叮叮铃铃,奏出来的就是一首天然的乐章,质朴而优美,透着乡野的灵气!
跟着大人用驴、骡、马送粪,一般都是往山顶、山腰的地里送。那些地方马车上不去,都是弯弯曲曲的陡峭山路,因为胶东半岛是丘陵地貌,种庄稼的土地山地多于泊地。
春、秋开始送粪的时候,生产队安排一名组长,此人一般不是种庄稼的高手,庄稼地里的活计往往稀里糊涂,但是有一定的组织和号召能力;分给他的兵也都是些虾兵蟹将,平时就是生产队上没出嫁的姑娘和辍学的半大小子,或者是家庭妇女,星期天节假日就是我们这些比较大一点的学生了。送粪的人,组长根据每个人的个头给你分配牲口,个头高的牵骡马,骡马身量高大,装粪、卸粪忒费力气;个头矮的牵驴,驴的身量矮小,装粪、卸粪轻省得多了。卸粪的时候,我们差不多都是两两结伴,一人一边掀着驮篓倒粪,不像大人们那样一个人站在骡马脖子后侧,双手分开掀着两边的驮篓架子脚倒粪,这是需要很大力气的。
性情古怪暴烈的骡马一般都是组长使用,在粪场往驮篓里装粪就得始终把缰绳牵在手里,路上必须要牵着缰绳,人在前牲口在后,而且人的手里永远有一支非常结实的鞭子。性情温和的骡马以及毛驴,路上就可以牲口在前人在后了,吆喝着就行了,或者在牲口的后腚巴子上拍打两下,催其快点赶路,因而胶东半岛就把赶着牲口送粪叫着“拍打驴腚”。
谁使用哪头牲口送粪一般都是固定的,因为人畜相互都认识,而且熟悉脾性,粪场装粪、路上赶路、地里卸粪就都省事多了。我们生产队有一头毛驴,大家都叫它“怪物”,牵着它不走,赶着它也不走,你再怎么用鞭子抽打它都是丝毫不动一点,这是生产队的宝贝,你又不敢打死它,那个时候不经人民公社批准谁都不敢随意宰杀大牲畜的。这头“怪物”毛驴,它是我们生产队一个半大小子和我的专属老伙计,如何使用它只有我们俩知道。这家伙比我大三岁,喜欢抽烟,我经常买八分钱一包的“葵花”牌香烟给他,所以他让我叫他师傅,他就把如何使用“怪物”的绝招倾囊相授于我了。
一九七五年的春天,我去学校上课去了,我师傅被分配去跟着使用耕地、播种的犁具高手打杂去了,生产队让一个青岛下放来的知识青年来使用“怪物”送粪。这个知识青年是个大姑娘,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装满了粪,无论牵着还是赶着,“怪物”一动不动,就连“齐步走”、“立正”、“稍息”都用上了,也照样是狗掀门帘子——没门儿,气得那姑娘捂着脸呜呜地哭得一抖一抖的。最后,只能让另一个送粪的人去山里把我师傅换回来。我师傅来到粪场上,轻轻地在“怪物”腚巴上拍了两下子,又在它耳朵旁悄声说:“伙计,开路的有!”“怪物”立马扇乎扇乎两只耳朵,吧嗒吧嗒就开路了。
我们这些孩子赶着牲口送粪也是闲不住的,捉个蚂蚱,用弹弓打个飞鸟,到了山顶上比赛往山下掷石头,总是趣味无穷,把劳累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人安静下来,就竖起耳朵仔细听镶了铁蹄子的驴、骡、马踏在山间小路青石上发出的声音,清脆响亮,富有节奏感,再配上牲口脖子上的铃铛声,闭了眼,你就不觉得是在劳动,而是在欣赏广播喇叭里播放的交响乐,让人遐想悠长深远。
最妙的是早晨或者傍晚的视觉盛宴啊!
早晨,太阳还赖在被窝里刚刚睁开眼睛,这时一队送粪的人马恰好走在山顶的小道上,远远望去,人马在的霞光里缓缓地流动,朝霞给她们镶上了金边……
傍晚,太阳变成了淡红色,一大半身子掉进西山顶后面的山下,山顶小路上晚归的一队送粪的人马,慢慢走进橘红色的晚霞里……
这是一幅幅油画,还是一首首田园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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