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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队时期童趣劳动纪事(长篇散文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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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6: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拔山蕉
——生产队时期童趣劳动纪事之六
麦季一过,胶东半岛就真正进入了夏天了。
农谚说: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夏天,各种植物蓬勃生长,生机盎然!这,正是拔山蕉的季节。
山蕉,是它的学名,我们都叫它山胡蕉。这是一种绿色爬蔓的植物,小叶,呈长圆形;蔓,暗红色,长不盈尺;花,甚小,粉红色。这种植物拔回家晒干了,放进提炼蕉油的炼蕉炉子里,就能炼出山蕉油来。山蕉油在工农业生产中有什么用处不得而知,但是如果抹一点点身上,蚊子、小咬就会远远躲着你。早些年间,先人们把山蕉拔回家晒干了扭成绳子,胶东半岛的人们叫它“火绳”。夏天晚上在乘凉的地方点燃山蕉绳子,烟雾缭绕,气味四散,蚊子、小咬、苍蝇就会逃之夭夭,那种气味别有一种香味,沁人心脾,回味无穷。
山蕉可能是含油量极低的植物之一,提炼一斤山蕉油大概得用三四百斤晒干的山蕉。炼山蕉油的时候,把三四百斤的干山蕉装进特造的炼蕉炉子里,生火加热,温度升到一定的时间,山蕉油就会吧嗒吧嗒滴进特制的器具里。一炉山蕉炼完了,取出来,立马就被有头脸的人买回家烧火做饭,二分钱一斤,一般二般的人是抢不到手的,在那个烧柴奇缺的年代,一炉山蕉用来烧火做饭,最少也能烧二十多天。
商家永远都是精明的。据说,提炼出一斤山蕉油,能卖将近二百块钱,提炼完山蕉油的山蕉一炉又能卖出七八块钱;可是,他们收我们的山蕉的时候,必须干净、晒干,一斤才四五分钱!那个时候,整个高山镇、富水河两岸只有两个大队有提炼山蕉油的副业,他们有这方面的技术人才,一个是二王家大队,一个是崖头薛家大队。
虽然人家赚的钱多,对于我们孩子们来说,每斤晒干的山蕉能卖四五分钱,这已经是个特别大的诱惑了!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个时候一个整劳力的工分每天只有十分,到了年终决算的时候就才往家领几毛钱,你如果加把劲儿拔山蕉,一天可以拔干山蕉三十到五十斤,按照卖四分钱来计算,一天就可以挣到一块二毛钱到两块钱,那个时候不是一个天文数字,也是相当可观了!大人们到了拔山蕉的季节,都馋得眼红,可惜他们请不下假来。
每年到了拔山蕉的时节,首先是学校组织搞勤工俭学活动。学校拿出两天的时间,规定每人要完成的数量,每个年级的数量是不同的,高年级数量多,低年级数量少,每天称鲜湿的山蕉,学校统一组织晾晒。
学生们由老师带领,每个班级选择一处不同的山地,山头、山坡撒满了学生,各人拔各人的山蕉,老师们穿插其中,执掌全局。
看吧,金灿灿的太阳挂在瓦蓝的天空上,苍鹰翱翔,偶尔几只不知名字的山雀鸣叫着掠过头顶的半空;四五十个孩子分别游走在山麓下、山坡上、山顶上,他们身穿蓝色、黑色衣服的,不太耀眼,穿着白色、红色、花色衣服的,就亮眼了许多;绿色的山,缓缓游动的孩子,成就了一幅天然的油画!
夕阳西下,西天一片红霞。老师吹起收工的哨子,嘘——嘘嘘——嘘——嘘嘘,一长两短,集合晚归;孩子们用担杖挑着前后两个装满山蕉的篓子,忽忽悠悠,鱼贯而行;山脊后面是血色落日,头顶上是红色的晚霞,山脊小道上是飘动的人影,人影身上是晃晃悠悠的担子,一阵阵稚嫩的歌声飘向远方——
我们是公社小社员啊,
小社员啊,
手拿小镰刀,
去拔小山蕉,
……
您说,这是油画,还是纪录片,抑或是一部故事片?
拔山蕉,不是整个夏天都可以进行的。山蕉是季节性的植物,它是受时间限制的,前前后后也就是二十多天,过了这个季节,山蕉的出油率会更低,炼蕉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了。因此,孩子们都不会放过这个挣钱的好机会,利用星期天和放学的时间去山里拔山蕉。
拔山蕉,可以只挑着篓子或者网包,徒手拔山蕉;还可以带着一把镰刀,或者其他的什么工具,这样减少手指受伤的几率,更是防止直接用手拔被盘在山蕉棵里的蛇咬伤。
每年到了拔山蕉的季节,我们兄弟姐妹六人都会一起去山里拔山蕉,大姐是不会放弃任何的挣钱机会的。我爹给我们布置的任务是,大哥、大姐、二哥、三哥每人必须上交十块钱,二姐交八块钱,我交五块,交够了剩下的钱归自己支配,但是不准乱买东西,只可以买学习用品!
我二哥去山里拔山蕉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拿镰刀,他拿的是小鐝,高山镇、富水河两岸也叫它“小锹子”,跟大鐝一模一样,就是鐝柄短,尺半到二尺左右,鐝头小,只有大鐝头的三分之一,使用起来特别方便,刨、扒、揭都顺手。
一个星期天,我们要去北山拔山蕉了,那里比较远,去的人少,大哥说要带上午饭,每人带了一个大玉米饼子,一棵大葱。从家里临出发时,我看见二哥拿了一块娘用来熏玉米叶编工艺品的硫磺装进口袋里,还顺手拿走了放在灶台上的一盒火柴。我问二哥拿这些东西干什么,二哥说小孩子别打听大人的事情。
走到半路上,二哥停下来,他说:“你们都在这等等俺!”又接着说,“大哥,咱俩去干点那啥去!”然后,大哥、二哥就放下其他工具,只带着小锹子去了二三百米远的地方,远远看见他俩在刨草皮,一张一张地乎在一段地堰上,最后又捣鼓了一阵子才回来继续向大北山里前进。我问大哥去干什么了,大哥笑了笑没说;又问二哥,二哥说小六子干活是个鸡巴灯,打破砂锅纹(问)到底的本事比座山雕也厉害。
我们下午返回来的时候,走到早上停下那地方,二哥说:“停下来歇一歇,等俺和大哥去拿回胜利的果实!”他又说,“老三跟着来也可以,你仨就别来了!”
远远望去,大哥、二哥在拆地堰,三哥在十步外伸着头看,他们在捣鼓什么玩意儿?我立即向他们跑过去,大姐、二姐扯着嗓子喊不让我去,我就当着什么也没听到。
原来,二哥早就发现这段地堰里有一窝地里蜂子,这种蜂子个头小,喜欢把窝建在地堰里面,只留一个进出的口儿,不是特别细心的人绝对发现不了。大哥、二哥用草皮把地堰以及蜂子进出的通道给堵死了,又拆通一个通向蜂窝的通道,点上硫磺,放在这个通道口儿上,经过一天的硫磺熏陶,蜂子们全部被熏死了。
我们把蜂巢带回家,抠出了一大碗蜂蛹,这东西爷爷说补性很大,不比人参差多少。晚上,娘把这一大碗蜂蛹用花生油炒出来,让大家都尝尝,又说尝尝就行了,留给爷爷和爹就着喝点老白干。
我爷爷吱儿喝一口老白干,用筷子夹起一个蜂蛹递进嘴里,说道:“孙子们真好,能给爷爷弄来补品了!”我说这是我二哥的功劳,我爹说这狗日的肚子里全都是花花肠子,一般二般人比不了,爹喝了酒的红脸膛上露出少有的笑模样。我一看爹笑了,赶紧把手伸向那碗蜂蛹,抓一把递进嘴里,啊,真香啊!爹说,这狗日的就有吃的能耐,爷爷说,吃吧吃吧,小六子长身体呢。
我们兄弟姐们最后一次去卖山蕉,从二王家炼山蕉的厂子出来后,我二哥说道:“你们想不想再吃顿像打麦子那样的好饭了?”我一听二哥这话第一个抢先表示同意,其他人都愣住了,大哥说道:“老二,啥意思?”二哥把嘴贴到了大哥耳朵上叽里咕噜了一会儿,大哥点点头,二哥说:“二嫚、小六子各拿出五毛钱,我们四个各拿出一块钱,先去高山镇供销社饭店每人吃五毛钱的好饭,剩下两块钱割肉拿回家包饺子!”
我们去了供销社饭店,每人两个白面馒头、一碗三毛钱的猪肉溜黄瓜片!那滋味绝了,比打麦子那水萝卜炖猪肉粉条好吃一百倍!大哥说,老二你小子来过几次了吧,熟门熟路的,二哥笑着说哪里哪里,没有的事儿。
我突然想起我爹那句话:这狗日的一肚子花花肠子!心想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一肚子花花肠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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